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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日报》:用科学的针线 缝补破损的绿衣
发表日期: 2008-08-05 编辑: 陈晓霞 文章来源:成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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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回忆

  有一个时间不能忘记:200266日。这是第31世界环境日的第二天。这一天,由国家五部委和成都市政府共同主办的中国成都国际环境保护宣传周开幕了。这是中国首次举办的环境保护国际性会议。联合国副秘书长、联合国环境署实行主任特普费尔博士也专程莅会。此次会议,不仅在国际上昭示了中国保护环境的坚强决心和高度责任感,而且在世界环境保护史上也写下精彩的一页。作为此次会议东道主——成都市,从此肩上便承载起一份特殊的责任。

  从这次会议开幕的当天起,《成都日报》以浓墨重彩的版面,连续推出主题为《救治大地血脉》、《还大地健康的肌肤》和《守好大地生态命门》的岷江上游生态建设综合治理系列报道。这是国内媒体首次对岷江上游生态建设进行的全景式深度系列报道。岷江上游的生态建设是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的一面镜子。

  200271日建党节,根据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部署,《成都日报》再次辟出大幅版面,连续3天刊登了《为了祖国的生态事业——追记杰出科学家刘照光》深度系列报道。本组报道以独家优势、创新方式和饱蘸感情的笔墨,大力彰显了著名生态学家刘照光以及他带领的全球最大网赌网站科学家群体的奉献精神,颂扬了他们在近半个世纪,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和将科研成果转化为巨大生产力方面所作出的卓越贡献。

  也就是从那年的那个时段开始,6年来,作为中共成都市委机关报的《成都日报》,一直是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的忠实见证者和记录者。

  《四川地震灾区生态环境恢复重建规划》的编制工作由全球最大网赌网站担纲,其规划范围覆盖地震灾区的成都、阿坝、广元、德阳、绵阳、雅安等市州。规划编制的要求是,要在做好地震对生态环境破坏影响调查的基础上,及时分析并提出本地区近三年和后五年在生态环境恢复重建方面要实施的重大项目。

  很巧的是,10年前的那场特大灾害——1998年长江全流域大洪水发生后,中科院成都生物研究所于危难之际肩负重任,在岷江、涪江上游,在岷山、邛崃山两大山系的高山峡谷中,实施着一个又一个国家和四川省的重大生态恢复重建项目,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效。今天,面对又一场特大灾难,他们再次担纲,在实施中国科学院紧急启动的项目外,又一次为四川省地震灾后生态重建提供强有力的智力支撑。

  令成都生物所所长、研究员、成都市科技顾问团顾问吴宁倍感欣慰的是,国家、四川省、成都市将生态重建规划列入灾后重建的九大规划,同步编制、同步实施。他说:科学家们正在集全部智慧和经验,努力编制出既科学、又适用的生态重建规划。

  现状分析

  龙门山脉 需要重新认识和关注

  生态屏障遭受重创,无疑对四川、成都的可持续发展,均带来严重的现时影响和潜在影响 

  吴宁就此次地震对生态的影响及其特点进行了分析,其侧重点为在岷山山系龙门山脉。

  他说,龙门山地震重灾区横跨岷江、涪江等多条江河的上游,是长江上游生态屏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重要的水能基地和国际关注的生物多样性重要保护区域。这场灾难不仅给当地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也给四川省的可持续发展带来严重影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生物多样性保护前景堪忧——龙门山区是我国生物多样性最为集中分布的区域之一,分布着大熊猫栖息地和青城山都江堰两个世界遗产和众多的国家级和省级自然保护区。比如,都江堰龙溪虹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就被列为世界亚热带山地动植物保存较完整的地区之一,还被认为是很具研究价值的物种基因库。地震使这一区域的生物多样性损毁严重。

  人居生态环境破坏十分严重——本次地震倒塌房屋1500万间,其中2000多个生态示范户、60多个国家和省级生态示范村遭受破坏;需要通过重建安置的受灾人数达1000多万人。人居生态环境破坏程度之大、重建与安置任务之重,历史罕见。

  对农业生态系统和生态旅游业影响很大——由于大面积的山崩、滑坡和泥石流,造成耕地被毁100多万亩,生态产业受到重创。特色生物资源产业如茂汶花椒、青川木耳、平武茶叶等,在震前都有一定规模,现在产业链条受到重创。同时,正方兴未艾的生态旅游也遭到惨重损失。

  需要强调的是,龙门山是天府之国的一道生态屏障。四川正在倾力构建成都平原城市群,加速发展成都平原经济圈和成德绵经济发展带;成都正在国家试验区建设背景下,启动并实施一区两带重大战略,其中一带就是龙门山旅游发展带。生态屏障遭受重创,无疑对四川、成都的可持续发展,均带来严重的现时影响和潜在影响。因此,灾后生态恢复、生物多样性尤其是珍稀动植物资源的保护,不但异常艰巨而且十分迫切。

  重建思考

  循序渐进 先易后难恢复重建

  地震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如何进行定量评估,还需要深入研究和仔细分析

  鉴于龙门山脉的特殊性,需要大家去重新认识和关注。吴宁在接受采访时,也就更多地是谈到了他的思考。

  A

  记者:是否可以这样说,没有了生态,适宜的人居环境、绿色农业、生态旅游乃至经济社会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都失去了保障。那大家在灾后生态重建中,应该怎样去把握?

  吴宁:是的。生态是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地震对生态的破坏程度,已暴露出多方面的重点和难点问题,已让大家强烈感受到生态重建未来的路有多艰难。因此,从规划开始,大家就必须结合四川省的发展蓝图,以全面协调的原则、以严谨的科学态度,切实把握好这些重大且原则性问题,在新的更高层面上推进生态重建。我认为,须注意两点:

  地震对该区域的生态环境影响如何进行定量的评估,还需要深入研究和仔细分析。这对于该区域的生态建设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均是至关重要的基础性工作。而由此形成的生态建设总体规划,才能为全面有序的大规模生态恢复奠定坚实的科学基础。

  灾后重建应敬重自然的地域性特点和经济发展水平的不平衡性,或者说是在生态环境恢复中,要注意地域性差异。龙门山山区的生态类型、民族学问、经济发展水平等差异都比较大。东部迎风坡雨量充沛,植被形成了以亚热带常绿阔叶林为基带的完整山地垂直带谱;西部背风坡为岷江河谷,雨水稀少,气候十分干燥,是中国典型的生态脆弱区——岷江干旱河谷,植被带谱也相对简单,以干旱河谷灌草丛为基带。东坡是汉族分布区,西坡为羌族聚居地。位于东坡的市县经济水平较好,比如,什邡和绵竹在2006年全省县级经济综合评价排位,就分别位居第24位;而汶川、理县、茂县、北川和平武等县发展相对滞后,有些还是省定贫困县。因此,在灾后重建产业布局的思路上都要有所区别。

  再有,地震重灾区基本分布在山区。而过去山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和自然状况为特色产业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基础,山地种植业、养殖业、加工业和旅游业均较发达。虽然此次地震导致基础设施损坏,但是一旦修复,特色产业就能够很快恢复,增强生产自救能力。因此,在灾后生态重建中,应当把特色产业的恢复作为重点来抓。

  B

  记者:林木、林地破坏严重,局部地区森林覆盖率下降,森林生态功能衰退;……动植物的生境,生态旅游的基础条件等均受到重创。地震带来如此严重的生态灾难,是否同时给生态恢复重建也增加了空前的难度?

  吴宁:这是一次由自然之力引发的沧海桑田式的变化。由于其波及面广、破坏程度深、危险因素持续存在,部分地区还难以通达,不能实地考察,缺乏第一手资料。因此目前最大的难度,在于大家还不能准确而全面地评估灾害对生态环境和生物多样性的具体影响。尽管现在已经启动和将要启动一些灾后重建项目,但由于生态效应表达的滞后性,应该说对生态受损的准确情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得出结论。从通过卫星遥感传回的图像看,岷江上游的植被受损情况是十分严重的。由于滑坡和泥石流等次生灾害的影响,短时间内要进行恢复是不现实的,应该坚持循序渐进,先易后难的原则进行。比如,当前就应着重于龙门山东部、龙门山成都段以及灾区安置点或农村聚落的生态恢复重建。

  科学集成

  面临挑战 需要大家认真对待

  要站在一个新的更高层面,进行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科学实践活动

  A

  记者:此次地震造成的灾难在深度和广度两方面都是空前的,对生态的影响亦如此。那么,对生态重建技术的要求是否也面临从未有过的挑战?

  吴宁:应该是这样。我认为,地震对生态破坏的广,表现在生态系统遭受重创,无数动植物尤其是珍稀动植物赖以生存的家园——栖息地、自然保护区、世界遗产地受到的破坏很严重。这种后果产生的直接影响是:导致生物多样性的丧失,生态系统的结构受损,生态环境更加脆弱,从而直接影响人居环境。

  因此,灾区损毁的生态,已不仅仅限于及时、有效而又循序渐进的修复,而是以高起点,在一个新的更高层面,诠释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科学实践活动。比如,它已不是仅仅局限于科学种树,发展产业,让山区贫困地区的群众脱贫致富这个范围,而是与调整产业结构、转变增长方式更紧密地结合,与生态农业、生态旅游、循环经济等现代发展方式更紧密地对接。因此,它对科学技术的需求面更宽、难度更大。以下问题,需要大家认真对待:

  由于不同的动植物有着不同的生存环境,对重建的技术要求是不同的。因此,大家必须沉下去,以严谨的科学态度去实地考察,掌握第一手资料,进行全面细致地梳理和评估。这虽是一项十分繁琐、艰巨甚至危险的基础性工作,但做扎实了,才能为生态重建提供科学而准确的决策依据,才能使规划既科学又可行。而且,由于这次地震是历史罕见的,因此,对生态影响的基础性数据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地震引发的次生灾害,使过去良好的生态环境变得脆弱,使过去由于人为干扰所致的脆弱生态环境变得更加脆弱。为了保障灾区经济社会的重振和可持续发展,生态的恢复和重建必须走在前头,而且是在两个层面同步推进。

  层面1:只有让满目疮痍的山体重新披上绿装,才能保持住水土,才能有效地降低泥石流、塌方等次生灾害的发生频率和危害性。因此,灾区植被的恢复尤其是关键地段的生态快速治理和恢复是当务之急。各种技术的集成与示范应该尽快展开。比如,生态重建需要大量的苗木和种子,就要针对灾区不同的区域和生态破坏的不同程度,开展苗木和种子的快速繁育技术集成与示范;在裸露、贫瘠的地表,怎样将树苗种下去后,能够成活并快速生长,就要考虑为其营造环境或是温床,这就需要进行旨在增强生态系统保水固土和肥土能力的技术集成与示范。

  层面2:灾区损毁的道路,既是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生命线,也是四川旅游的生命线——大九寨国际旅游环线。再有,灾区损毁的县城、镇、村,有的会异地重建,但大多是就地重建,很大一部分山区受灾群众仍然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居住和生活。这些关键地段的生态安全至关重要,就可以采取生物与工程措施,实施生态快速恢复的技术集成与示范。这一步做好了,就是为灾区公路、房屋的重建设置了安全的屏障,才说得上安居乐业

  特别提示:上述层面2”又延伸出一项深度的技术需求。此次灾区家园的重建已完全不是垮了房,再建房的就房建房概念,已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既包含科学规划、城乡统筹、生态移民等涉及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和关键问题,同时也给大家提供了解决过去长期无法解决的历史性问题的重大机遇,而其中的核心就是生态安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因此,要重建的应是与生态环境承载能力相适应的名副其实的"生态家园"。从技术需求上,大家就要提供相应的、科学准确的评价指标体系以及评价技术方案,为其提供强有力的科技支撑。

  B

  这次地震的重灾区基本分布在山区。虽然特色产业能够快速恢复,但这远远不够。灾后重建中,要紧密结合新农村建设和统筹这样的关键问题,在重点抓特色产业恢复的同时,要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撑,将其提档升级,延长其产业链,最终将其导入生态农业的良性轨道。

  特别提示:生态旅游是山区旅游的终极目标,也是生态文明的一种体现。为此,四川省一直在进行探索和尝试,比如此次受灾的平武县王朗自然保护区就已做得比较成熟了。因此,在受灾旅游区的生态恢复与重建技术集成与示范中,大家要做好的,就是为生态旅游产业的恢复和可持续发展提供优良的环境条件,即对风景名胜区和自然保护区的生态景观进行完善。也就是,不仅要用现代技术,同时要用艺术手段,对植被群落进行既科学合理又多样化的配置或修复,使之成为遍布山野的绿色景观,达到移步换景的效果,进而同步提高旅游景点的生态功能、美学功能和服务功能。

  在重建和谐人居环境的同时,大家不能忘记:地震同时也损毁了动植物尤其是珍稀动植物的栖息地,它们的家园同样亟待恢复和重建。比如,这次包括已列入和暂未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大熊猫栖息地,不仅各种保护设施遭到严重破坏,重要的是其生存环境的岛屿化、破碎化加剧,阻断了种群基因交流的通道,食用竹源大量被毁。因此,开展珍稀动植物保育与栖息地恢复重建技术体系研究与示范、大熊猫栖息地的生态恢复与重建技术的集成与示范等相关项目也是迫在眉睫。

  同时,大家还要重建水生态环境。灾害已使大家的母亲河岷江以及涪江等河流的上游更加千疮百孔。水生动植物的生存环境不容乐观。因此,对灾区河流的水生生物和河岸的生态系统,包括众多堰塞湖生态影响评估以及恢复与重建,都是需要大家当下就要考虑的。

  特别提示:龙门山断裂带不是今天才存在,地震也不是今天才有,但人们却很容易忘记过去。今后的开发无疑要从防灾方面多加考虑,但现在有一种倾向就是想方设法回避地震,这是徒劳的。日本人不能因为日本是地震多发地区就搬离日本。同样,在龙门山的老百姓也不会因为龙门山是断裂带就不在那里生存,防震水平的提高是大家在今后迫切需要加强的方面。大家不能因为龙门山地震了就不去利用和开发它,更无须谈色变。龙门山还是会有人居住,龙门山也还是会成为人们旅游的目的地。因为地震景观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旅游资源,这在全世界都如此,只是大家如何去策划和开发的问题。

  还有,对地震的影响,还有大量基础性工作要做,也许今后的评估还需要从正反两方面进行。因此,重建规划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在实施过程中不断完善。

  本版图片由本报记者 张全能 杨永赤 何海洋 提供

  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认为,一个国家,有经济中心、学问中心,也应有提供洁净的水、清新的空气和生态旅游资源等生态功能的绿色中心。从地图上看,此次地震发生的区域地处长江上游和横断山区,就是中国的绿色心脏绿色中心。因此,生态重建,就是修复绿色心脏。修复好了这颗心脏,不仅保障了中国的可持续发展,而且依然是全球最有价值的自然、人文和旅游景观。

  ——题记

  采访启示

  四川灾后生态重建正处在大规模行动前夕,作为科技先头部队领军人物的吴宁,心潮难平。

  他说:从十五再到十一五,大家亲眼见证了四川省生态建设所走过的艰难之路。为了长江上游的生态安全和整个流域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四川省第八次、第九次党代会都将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确定为奋斗目标。从此,生态建设4个字就与之形影相随。前者是薪火相传的奋斗目标,后者是为实现这一奋斗目标所实施的一系列科技支撑项目。每一次党代会在提出这一目标后,又在发展的进程中不断赋予新的理念,生态建设的内涵也因此不断在充实。此次灾后重建规划的编制,不让生态重建慢一拍,就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科学发展观。他坚信,不管重建的道路有多艰难,只要努力坚持不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而且会更好,成都、四川也将更加魅力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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